
每当看到蔚蓝的天空下那一群整齐并飞的大雁时,我总会凝神遐思,那些各自独立而又浑然一体的大雁,她们在划过苍穹的时候,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而李孔宗,这位五凤乡八亩后村的老支书、千亩茶园的奠基者、浙江省优秀农业企业家和全省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脱贫致富带头人,他几十年的拓荒足迹也早已无从找寻,因为那些在风雨中屡受洗礼的斑斑足迹已真真切切化成一条康庄大道,从偏远的小山村不断向远方延伸……
灵感,开启山村致富大门
上世纪70年代,偏远荒凉的八亩后村生产单一,靠天吃饭,全村男女除种山、砍柴外,别无收入,村民生活苦不堪言。“五凤山巅十八窟,小路好进不好出,吃的是地瓜丝,啃的是臭鱼骨。”这些顺口溜是过去八亩后村贫穷生活的生动反映。
1968年,世代贫穷、三十出头的李孔宗不相信命运的安排,带着村里的生产队前往路途遥远的福建白琳贩卖木炭,寻找新生活的出路。几趟下来,不安于现状的他发现当地气候、土质条件与自己村里大致相同,却因种植茶叶而人家富足。他细细琢磨:“当时茶叶紧俏,如能引种成功将是转变全村贫困面貌的好门路!”灵感由此而来,一个大胆的设想终于在他心里弥漫开来:回乡发动群众开垦荒山建茶园。
那是一个十分困难的时期,一日三餐难度,何来资金开荒种茶?“借钱!”李孔宗当机立断,用那从全村6支生产队借来的仅仅50元钱,扛着自家的锄头,带着村里的李圣元、杨文春等4名党员在山中的破庙安营扎寨,开始了他此后近40年的茶农人生。
1969年的冬天别样寒冷。“那时候就怕天冷。”李孔宗长喘一口气,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破庙没有窗户,瓦片也早被掀走大半,北风呼呼直窜,夜里只能用稻草、麻袋御寒的他们只好挤作一团,相偎取暖。有时无法入眠,黎明时分寒霜逼人,身体被冻僵的村民赶紧起床活动,一天的劳动也就这样开始了。”这一年冬季,大家一鼓作气,建设茶园70亩。此后,八亩后的茶园如雨后春笋快速向四周蔓延,直至发展到今天的2500多亩。
创业的艰难总是多方交困,当时一些村民担忧茶叶的效益,而开荒还一直伴随着资金的奇缺。从1969年至1974年的大约6年时间里,全村因开荒种茶共欠村民工资近6万元。当时,在一个贫困的小山村,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但是,李孔宗等党员骨干凭借他们的自强不息和坚毅顽强的创业精神震撼了村民,得到了大家的理解和支持。
1975年的春天美丽无比,生机勃勃,八亩后村茶园开始大规模产茶!拖欠六年之久的6万元负债一次偿清!一时间,村民吹呼雀跃,奔走相告,建设茶园的热情空前高涨。
1982年,八亩后速生茶园发展到500亩,建成茶叶基地。
1991年,400亩“名优茶”园应运而生,茶园总面积迅速扩大到1357亩,比1978年增长5倍多。
1992年,茶园猛增到1570亩,茶叶亩产270市斤,是1979年的5倍强。至此,一个“规模较大、集中连片、高产栽培、深度开发、专业化程度较高”的茶区已经在八亩后崛起。多年之后,当身为浙江大学教授、省科技特派员的骆耀平来到八亩后村时不无动情地说:“没想到这里的茶园管理得这么好,在浙江堪称一流。”
杰作,描绘新农村华丽篇章
大雁南飞。
八十年代开始,历史把李孔宗推上八亩后村党支部书记的位置。对墨水不多的李孔宗而言,这却是他大手笔做大文章的时候;对村民而言,脱贫致富的大门正悄然向他们启开。
伴随着茶园建设的节节胜利,如何对茶叶进行加工、销售便摆上李孔宗的案头。“最早的时候,村里就在这里附近搭建了五间茅草房作茶叶加工厂,那时全是手工制茶。”坐在窗明几净的县绿信茶叶专业合作社的品茶室里,李孔宗又禁不住开始了往事的回忆。到了1974年,村集体投资创办前垟茶叶加工厂,但只是粗加工,产量也很低。后来茶厂几次改建,茶叶产量和市场也几经沉浮。
命运终于垂青坚持不懈的创业者。1988年,八亩后茶园的春天似乎来得特别早,这年,国内外茶叶市场趋旺,茶厂迎来了良机。此后两年茶叶产量和销量一路飙升,企业利润提速增大。1991年至1992年,茶厂进入了史上鼎盛时期,第一年试制成功具有苍南特色的名茶7种,宣告了全县几十年来“有茶无名”历史的结束;次年,在荷兰第31届茶叶评选会上,“骆驼牌”、“珍眉”两品种双双捧得金质奖,产品远销日本、俄罗斯等30个国家和地区。仅1992年茶叶总产值达500万元,创利润39.5万元,创外汇65万元。
八亩后村沸腾了。全国各地的茶商云集于此,茶叶供不应求,很多客户往往是新茶未出炉就先付款,全国最大的绿茶产区江苏的客商也纷纷慕名前来购茶。
八亩后村的迅猛发展引起了县委、县政府的高度重视。1992年,县委书记现场办公会议在此召开,当场解决了前垟茶厂扩大生产规模的设计和银行贷款等一系列问题。紧接着,八亩后村投入400多万元建成初制茶厂、精制茶厂各一座,拥有厂房、办公楼、宿舍楼面积达5300平方米,有固定工170人,临时工400余人,从而实现了初、精制联合加工全程机械化,形成了产、供、销一条龙的商品茶基地。
八亩后村因为茶叶而富甲一方。从1988年开始的6年多时里,李孔宗凝聚村两委和村民的智慧和力量,用集体资金盖了一座完小,村里孩子上小学全部免费;对考上高中和大学的分别奖励500元和1200元;60岁以上老人每年可以获得生活补助;新村建设快马扬鞭,路平、灯亮、水清,还斥资建造了75孔村级公墓,广大村民过上小康生活……八亩后村很快成为省、市、县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典范。期间,省优秀共产党员等一系列荣誉称号不断向李孔宗飞来。
危机,加速农业企业家凤凰涅槃
危机往往在成功之际开始潜伏;危机又每每促使一个人得到升华。正当李孔宗和他带领下的八亩后村处于事业的巅峰并满怀信心大展鸿图时,茶厂却碰到了1993年最酷寒的冬季。
就在这一年,千亩茶园风云突变,国内茶叶市场销售量一度疲软,并下滑到1994年的最低谷,这对刚刚投巨资大规模扩大生产的茶厂来说无疑是当头一棒!在艰难的运行中,具有近30年历史的前垟茶厂到了1997年已是步履维艰。连续两年,工人的80多万元工资无法下发,茶厂负债无从偿还,企业连年亏空,千亩茶园风雨飘摇。面对自己一手发展起来的企业突然遭此厄运,李孔宗对当年心情的描述是“心如刀割”、“就怕垮台”。
站在矛盾顶尖的李孔宗陷入痛苦的挣扎和斗争之中,茶厂不解体,工资都发不了;如果茶厂解体,茶园分到户,那后果更将不堪设想。几十年来一心一意致力于集体经济发展的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第三条道路——承包经营。
对李孔宗来说这是痛苦的抉择。他一门心思一直不断投资做大企业规模只有一个心愿从根本上为村民谋出路,让全村人越来越富,而不是小富即安。在他身上看不到丝毫的小农意识,这也许是他识字不多却能在市场经济的惊涛骇浪中乘风破浪的动因之一了。他咬咬牙,寻找合作伙伴,从1998年开始承包茶厂5年,每年承包费28万元,并一次性付清前三年的84万元。
八亩后村并没有沉落。在极度困境中,李孔宗凭他的智慧、胆识和博大胸怀,挽救了前垟茶厂,挽救了千亩茶园!耐人寻味的是,就在这时,担任了15年八亩后村党支部书记的李孔宗激流勇退,御下职务。
如今,茶厂由八亩后村两委承包经营,2001年担任村党支部书记的李圣廷李孔宗的次子则创办了苍南县绿信茶叶专业合作社,八亩后村茶厂和茶园经过阵痛后实行了所有权和经营权的分离,茶叶经营走向多元化。目前全村茶叶产值1000多万元,获得国际茶博会金奖的“五凤香茗”上等茶创下每公斤4000元的天价。2006年八亩后村成为全省唯一的国务院扶贫工作整村推进典型案例之一,她的发展再度引起了省市县领导的关注,新一轮的创业热潮打造“温州梅家坞”的实践正在掀起暂新的篇章。
按理说,李孔宗已很好地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然而,他的生命旅途已跟茶叶结下了不解的情缘。“没有做茶他心里就难受,现在一天要上茶园看几遍才踏实。”“他的精神很难学,从不计较自己的得失,就怕村民闲着没事干。”说起父亲,李圣廷几分佩服,也有几许不解。2001年至2002年,李孔宗又先后到观美华阳和五凤新利村承包荒山200多亩建茶园,引进永嘉“乌牛早”和杭州“迎霜”茶良种,整畦、育苗、种植、除虫、施肥、修剪……这些他早已样样精通。他的茶园也早获丰收,每年产值几十万元。
“现在村里没有种茶的地方,我也只好搞‘私’了。”看着我,李孔宗颇具调侃地说道。而对村里集体所有的茶厂和茶园,他依旧情有独钟、信心十足:“现在全要改革,谁有能力就让谁来经营管理,一定要有开拓精神!”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这位十五前我曾经采访过的老支书如今已是古稀之年,功成名就。可他依然一身农民打扮,戴斗笠,穿拖鞋,不修边幅;依然步履矫健,双目炯炯有神,思维敏捷。采访中,最让我心灵触动的是,这位土生土长的农业企业家心中似乎还深埋着年轻人的梦想,拓荒者的足迹依然清晰可辨……
记者 郑法群